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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中的刘姥姥--11  

2015-01-21 09:23:27|  分类: 中国汉字文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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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姥姥照镜子
  
   从刘姥姥讲“抽柴”的故事而引起火灾的情节,以及从“三宣牙碑令”中,我们已发现这个人物具有某种神秘性。所以在分析刘姥姥游大观园之前,为了对这个人物有个真正的了解,我们有必要把刘姥姥在宝玉房中照镜子的那段情节,提到前面来分析。
  
   宝玉房中的那面镜子,是面能照出真魂来的“风月宝鉴”,贾宝玉就在这面镜子里照出过他的真魂——甄宝玉。这面镜子在前八十回书中总共照过两次(以后也不会再照,因为麝月说要对这面镜子采取措施),作者把这仅有的两次照镜,一次安排给贾宝玉,让他与真魂相会,另一次则安排给刘姥姥。就从作者这样的安排,我们便可看出刘姥姥这个人物的重要性,她的照镜子绝不是为了让读者看场笑话,好玩而已。
  
   刘姥姥照镜子在前,宝玉照镜在后,因为宝玉照镜的过程写得比较清楚,所以在了解刘姥姥照镜之前,首先得看宝玉照镜的情况,并通过相互比较,才能了解刘姥姥照镜子的实情真相。我们先分析文本第五十六回宝玉照镜的情况:
   一、宝玉是在与湘云谈到南京甄宝玉之事后,回到怡红院临睡前照的镜子。这从后面麝月的话中便可看出,麝月说:“自然是先躺下照着影儿顽的,一时合上眼,自然是胡梦颠倒”。不过不是象麝月说的那样为了“照着影儿顽”,而是为了甄宝玉的事,贾宝玉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心中闷了,回到房中榻上默默盘算”,这时照了镜子,“不觉忽忽睡去,不觉竟到了一座花园之内。……”在梦中与甄宝玉相会。由此我们发现,宝玉房中的那面镜子,并不是在任何时候都能照见真魂的,必须要在一种特定的情况下,也就是要象宝玉那样默默盘算,昏昏欲睡的情况下照了镜子,入梦后才能在镜中见到自己的真魂。
   二、在梦中,贾宝玉来到一座花园内,进到一个院落里,见到甄宝玉。甄宝玉说:“我听见老太太说,长安都中也有个宝玉,和我一样的性情,我只不信。我才作了一个梦,竟梦中到了都中一个花园里头,……好容易找到他房里头”由此可见,贾宝玉的真魂——甄宝玉也找到大观园怡红院贾宝玉的房里来了。
   三、甄、贾宝玉相会,宝玉说:“这如何是梦?真而又真了。”二人惊散之后,贾宝玉喊甄宝玉:“宝玉快回来,快回来”。袭人在旁听他梦中自唤,忙推醒他,笑问道:“宝玉在哪里?”此时宝玉虽
  醒,神思尚恍惚,因向门外指说:“才出去了。”袭人笑道:“那是你梦迷了。你揉眼细瞧,是镜子里照的你影儿。”宝玉向前瞧了一瞧,原是那嵌的大镜对面相照,自己也笑了。
  
   宝玉此时,似醒非醒,“神思尚恍惚”,一半已回到现实里,一半却还在梦境中,所以他在回答袭人的话时,说的是梦境中的事。这也就是醒着说梦话。这点很重要,后面我们将说到,刘姥姥跟“亲家母”说话也是如此。另外,作者特意让我们看到真魂(甄宝玉)从宝玉房中离去的情景。
  
   下面我们再看刘姥姥照镜的情况:
   刘姥姥掀帘进去,……竟越发把眼花了,找门出去,那里有门?左一架书,右一架屏。刚从屏后得了一门转去,只见他亲家母也从外面迎了进来。刘姥姥诧异,忙问道:“你想是见我这几日没家去,亏你找我来。那一位姑娘带你进来的?”他亲家只是笑,不还言。刘姥姥笑道:“你好没见世面,见这园子里的花好,你就没死活戴了一头。”他亲家也不答。便心下忽然想起:“常听大富贵人家有一种穿衣镜,这别是我在镜子里头呢罢。”说毕伸手一摸,再细一看,可不是,四面雕空紫檀板壁将镜子嵌在中间。
  
   把刘姥姥和贾宝玉两人照镜子的情况进行比较,我们发现:
   刘姥姥是大醉之后迷了路,七弯八拐误入怡红院的。随后又“象到了天宫一样”,在宝玉房里“越发把眼花了”。想出去又找不到门,也是“心中闷闷”,“默默盘算”。就在这种神思恍惚,昏昏欲睡之际,突然照见了那面镜子,这镜子照见的应是刘姥姥的真魂。就象南京的甄宝玉找贾宝玉那样,找到大观园怡红院来了。这里刘姥姥的真魂——“亲家母”也从自己的王家找到怡红院来了,因为刘姥姥说,“你想是见我这几日没家去,亏你找我来。”就在这迷迷糊糊的一瞬间,也象贾宝玉没有把他的真魂(甄宝玉)当作他自己那样,刘姥姥也没有把镜中真魂当作她本人,她认出了镜中的真魂是她的“亲家母”。
   刘姥姥照镜时是入睡之前,与宝玉初醒之时的情形也差不多,也是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界于现实与梦幻之间。不同的是宝玉只说了两句梦话;因有袭人在旁,被袭人唤醒了。而刘姥姥是独自一人,没人唤醒她,于是多说了两句,自己醒的。
  
   宝玉房中的镜子,是面“宝鉴”,能照出人的真魂,就如宝玉在梦中所说:“这如何是梦?真而又真了。”然而醒来后的宝玉也好,刘姥姥也好,都没有当真,都不知道那是自己的真魂。在宝玉身边的袭人就更不用说了,她自然以为宝玉是自己照见自己,自己跟镜中的自己在说话。我们读者读到刘姥姥照镜子时,也如袭人一样,也以为刘姥姥照的只是她自己,她跟她的真魂“亲家母”说话是自己跟自己说话。
  
   刘姥姥的真魂是她的“亲家母”,这“亲家母”不是别人,正是王成的老婆,王狗儿的母亲,一个早已作古的死鬼——“老王家的”(见第六回)。因比王狗儿的老婆长一辈,所以称为“老王家的”。然而还有这个辈分的问题,得确认一下。当初狗儿之祖与凤姐之祖,“连了宗认作姪儿”,那么狗儿的母亲即刘姥姥的亲家母——“老王家的”辈分应与凤姐相同,因此还不能用这个“老”字,只能称“王家的”。还有个很重要的情况是,作者让我们清楚地看到贾宝玉的真魂是如何从门外出去离开怡红院的,而刘姥姥我们“只见他亲家母也从外面迎了进来”,只见她的真魂“亲家母”进了宝玉的房里。此后却始终没有见到她从这里出去。因此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刘姥姥的真魂,即“王家的”这个幽灵已留在怡红院,大观园了。此外要补充一句,真魂都是通过镜子在宝玉房中出入的。对于“王家的”这个幽灵,文中有处暗示,刘姥姥对她的“亲家母”说:“你好没见世面,见这园子里的花好,你就没死活戴了一头”。“王家的”早已是个死鬼,如今她的幽灵出现在怡红院,“没死活”三字用来说她是再合适也不过了。
  
   刘姥姥和宝玉照镜,一前一后,似乎各不相干,其实它们互相补充,互相说明,有着紧密的内在联系。因为宝玉是在神思恍惚时在镜中照见他的真魂,所以在同样的情况下,神思恍惚的刘姥姥在这面镜子里照的也是她的真魂。而且只有通过宝玉照镜才能明白刘姥姥照镜的真相。甄、贾宝玉见面时说;“这如何是梦,真而又真了。”同样,刘姥姥照出她的真魂是她的“亲家母”,也是“真而又真了”。
   通过“宝鉴”一照,刘姥姥现出了原形,她原来是她的“亲家”——“王家的”这个死鬼的替身。一个鬼魂,一个“外祟”进了贾家,当然会造成种种灾祸。
  
   刘姥姥为什么是“王家的”替身,这个不难理解,如果“王家的”没死的话,作为王夫人的亲戚进贾府的就应该是“王家的”,而不是刘姥姥,但“王家的”已经死了,那么就由刘姥姥来代替了。也就是说,刘姥姥是个假“王家的”,以“王家的”身份而进荣国府的。所以贾母初见刘姥姥时,把她作为“王家的”来称呼,称她为“老亲家”。再说刘姥姥从贾府得银子回去,日后发家致富也是王家
  。
  
   刘姥姥照镜子的这一回,其回目是“怡红院劫遇母蝗虫”,“母蝗虫”是第四十二回黛玉给刘姥姥起的绰号,作者把这个象征着灾祸的名字提前用到第四十一回的回目中来,我认为其原因就是刘姥姥将在镜子里照出她的真相。一个死去的亡灵潜入贾府,潜入怡红院必然会造成种种灾祸,所以她是个名副其实的“母蝗虫”。第四十一回隐伏这样一条线索:刘姥姥——“王家的”——“母蝗虫”。
  
   至此我们明白了,第七十二回贾琏问“腊油冻的佛手”时,为什么鸳鸯说“还是我打发老王家的送来的。”这个“老王家的”既暗示了刘姥姥的王家,又暗示了刘姥姥的真魂,即她的“亲家母”,“老王家的”。这里还须说一句,随后在抄大观园中,出现了一个上蹿下跳极其活跃的造乱子的人物,她也叫做“王家的”,即王善保家的。此人在抄大观园中的行为,与刘姥姥——“王家的”在游大观园时的一些活动相互照应。鸳鸯所说的“老王家的”,可以说是前面与游大观园中的刘姥姥相呼应,后面为将要出现在抄大观园中的那个王善保家的埋下伏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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