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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红楼梦中的刘姥姥--16  

2015-01-21 09:32:56|  分类: 中国汉字文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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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作引
  
   在游大观园中,除凤姐外,与刘姥姥交道打得最多的另外一个人物就是鸳鸯,尤其是在两宴中,鸳鸯与凤姐配合,作弄刘姥姥,闹出许多笑话,因此鸳鸯受灾也相当严重。此外还有个情况:那个预示着贾府由盛转衰,由衰到亡的全过程的“三宣牙牌令”,就是鸳鸯作的引。而且从贾府整个受灾的情况来看,在贾府由盛到衰的具体过程中,鸳鸯也的确是在起着引子的作用。
  
   按鸳鸯与刘姥姥的关系来说,鸳鸯是绝对免不了有场灾祸的,但奇怪的是在后八回中,众人受灾,而鸳鸯却安然无恙,这是怎么回事呢?其实除凤姐外,鸳鸯受灾早已在他人之先。
  
   鸳鸯的祸事,其伏线就埋在两宴中她与凤姐一起捉弄刘姥姥的那两段文字里。先看第四十回在秋爽斋刘姥姥吃鸽蛋的故事。这场闹剧是凤姐和鸳鸯导演的,主角当然是刘姥姥,她们给刘姥姥准备了这样两件道具:“一双老年四楞象牙镶金的筷子”和“一碗鸽蛋”。用这双笨重的象“铁锨”似的筷子来搛那既小巧又圆溜溜的鸽子蛋,简直是不可思议。再加上这个乡巴佬又是那么迫不及待地要把它弄到口,就更显得滑稽可笑了。有趣的情节是那样深深地吸引着读者,很成功地遮盖了其中暗藏的喻意。与这段情节相照应的是第四十六回贾赦和邢夫人逼鸳鸯做小的那段故事。“一双老年筷子”比喻的是贾赦和邢夫人这对老夫妇。“象牙镶金”指他们的地位尊贵;“四楞”指他们个性都是又蠢又犟,刘姥姥说:“这叉爬子比俺那里铁锨还沉,那里犟的过他”,也是隐含着这个意思。第四十六回,作者首先就向读者介绍了贾赦夫妇这种又蠢又犟的性格:邢夫人找凤姐商量讨鸳鸯做小的事,凤姐一听,便要她“别碰这钉子”,哪知邢夫人反倒怪罪凤姐不肯帮忙,凤姐见风使舵,马上改口。文中有这样一些话:“凤姐儿知道邢夫人禀性愚犟”,“知他又弄左性,劝了不中用”。另外邢夫人对凤姐说贾赦:“你倒说我不劝,你还不知道那性子的,劝不成,先和我恼了。”强逼鸳鸯做小的整个情节,就是建立在贾赦夫妇二人个性“愚犟”这个基础上的。
  
   第四十回凤姐把一碗鸽蛋摆在刘姥姥的面前,哄她道:“一两银子一个呢,你快尝尝罢。”凤姐明知这筷子搛不起鸽蛋,却偏偏哄刘姥姥去尝。第四十六回,邢夫人“弄左性”时,凤姐也是明知此事不会成功,却顺着邢夫人的意思哄她说:“太太这话说的极是。我能活了多大,知道什么轻重?想来父母跟前,别说一个丫头,就是那么大的活宝贝,不给老爷给谁?”
  
   再看刘姥姥搛鸽蛋的情节:
   刘姥姥拿起箸来,只觉不听使,又说道:“这里的鸡儿也俊,下的这蛋也小巧,怪俊的。我且攮一个。”众人方住了笑,听见这话又笑起来。贾母笑的眼泪出来,琥珀在后捶着。贾母笑道:“这定是凤丫头促狭鬼儿闹的,快别信他的话了。”那刘姥姥正夸鸡蛋小巧,要攮一个,凤姐儿笑道:“一两银子一个呢,你快尝尝罢,那冷了就不好吃了。”
  
   从“小巧”、“俊”、“肏攮”这些词可以看出,作者写刘姥姥用筷子搛鸽蛋,其实这鸽蛋也就是比喻的鸳鸯。作者借刘姥姥夸鸽蛋“小巧”、“俊”,也就是说鸳鸯长得“小巧”、“俊”。这是出自刘姥姥眼里的鸽蛋,再看第四十六回,出自邢夫人眼里的鸳鸯,长得如何的“俊”:
  
   只见他穿着半新的藕合色的绫袄,青缎掐牙背心,下面水绿裙子。蜂腰削背,鸭蛋脸面,乌油头发,高高的鼻子,两边腮上微微的几点雀斑。
  
   文中的“鸭蛋脸面”与前文的“鸽蛋”正好相互照应。刘姥姥夸鸽蛋“小巧”、“俊”,以及随后“肏攮一个”那句秽语,也如同其它有所暗示的地方一样,作者特意重复一遍,其目的当然是为了引起读者的注意和重视。尤其这句秽语,正是用以影射贾赦逼鸳鸯做小这一中心事件的。
  
   凤姐哄刘姥姥拈鸽蛋,下文是:
   刘姥姥便伸箸子要夹,那里夹的起来,满碗里闹了一阵好的,好容易撮起一个来,才伸着脖子要吃,偏又滑下来滚在地下,忙放下箸子要亲自去捡,早有地下的人捡了出去了。
  
   第四十六回,为鸳鸯之事,贾赦和邢夫人也是闹得贾府上上下下,除贾母外,人人皆知。最后贾赦把鸳鸯哥嫂找来,说了许多诬陷、威胁鸳鸯的话,要他们转告鸳鸯,以此要挟。鸳鸯“想了一想,便说道:‘便愿意去,也须得你们带了我回声老太太去。’他哥嫂听了,只当回想过来,都喜之不胜。”就象刘姥姥那样,贾赦也“闹了一阵好的”,如今以为就要到手了。不料鸳鸯在贾母面前哭诉,把贾赦和邢夫人告了一通。“贾母听了,气的浑身乱战”,连王夫人都挨了骂。贾赦讨鸳鸯做小一事到此终算告吹。刘姥姥的闹剧搛鸽蛋与贾赦夫妇逼鸳鸯做小的经过,前后两部分,不但整体上互相照应,而且连细节之处都扣得很紧。
  
   另外,还有些关键性的字眼,前后也遥相呼应。如前文形容那双“筷子”时,作者用了个“犟”字;后文说起贾赦夫妇,也用了个“犟”字。而鸳鸯抗婚,誓死不从,其个性如她自己所说“牛不吃水强按头?”这句话的谜底,也是个“犟”字。再如,前文说那双“筷子”是“镶金”的,后文邢夫人对鸳鸯说:“金子终须金子换”(鸳鸯姓金)。邢夫人以“金”自比,恰与前文“镶金”照应。
  
   总之第四十回刘姥姥搛鸽蛋,全然是暗射贾赦讨鸳鸯做小这件事的。我们即使撇开以上那些照应不谈,仅就贾赦夫妇逼鸳鸯做小这件事本身而言,如果拿用一双又笨又重的筷子去搛鸽蛋来比喻,也是再贴切不过的了。下面我们再看第四十一回缀锦阁一宴刘姥姥用套杯喝酒的笑话。这段文字与刘姥姥搛鸽蛋的情节表面看来是两段独立的故事,而实际上它们却有着内在联系,后段是前段的补充和继续。第四十六回贾赦娶小失败后,紧接着文本有一大段情节进而说明鸳鸯与贾母的密切关系以及贾赦不能得逞的原因,而刘姥姥用套杯喝酒的那场闹剧,又为第四十六回这段情节埋下伏线。
  
   第四十一回也是在宴席上,凤姐和鸳鸯这次商量的是如何灌刘姥姥的酒。凤姐要把她的十个竹根杯拿来。鸳鸯笑道:“……不如把我们那里的黄杨根整抠的十个大套杯拿来,灌他十下子。”凤姐儿笑道:“更好了。”鸳鸯果命人取来。刘姥姥一看,又惊又喜:惊的是一连十个,挨次大小分下来,那大的足似小盆子,第十个极小的还有手里的杯子两个大;喜的是雕镂奇绝,一色山水树木人物,并有草字以及图印。因忙说道:“拿了那小的来就是了,怎么这样多?”下文是凤姐要刘姥姥挨次把每个杯子都喝一遍,刘姥姥唬的讨饶,接着是:贾母、薛姨妈、王夫人知道他上了年纪的人,禁不起,忙笑道:“说是说,笑是笑,不可多吃了,只吃这头一杯罢。”刘姥姥道:“阿弥陀佛 !我还是小杯吃罢。把这大杯收着,我带了家去慢慢的吃罢。”说的众人又笑起来。鸳鸯无法,只得命人满斟了一大杯,刘姥姥两手捧着喝。
  
   作者从凤姐的十个竹杯引出贾母的十个木杯,木杯拿来后,作者又对这十个木套杯细细描绘一番。只要是认真读过这段文字的,就必然会对这套杯产生比较深刻的印象,这是一套既精致又有品味的杯,作者的一番描写是有用意的。
  
   再看第四十六回,邢夫人对鸳鸯说了讨她做小的事后,便到凤姐房里去了。鸳鸯知道此事肯定会张扬出去,因怕有人来问,于是躲进园子里,不料在园子里碰见平儿。平儿打趣,叫鸳鸯“新姨娘”,鸳鸯很生气,冷笑道:“这是咱们好,比如袭人、琥珀、素云、紫鹃、彩霞、玉钏儿、麝月、翠墨,跟了史姑娘去的翠缕,死了的可人和金钏,去了的茜雪,连上你我,这十来个人,从小儿什么话儿不说?什么事儿不作?……然我心里仍是照旧,有话有事,并不瞒你们。”这里作者不厌其烦地一一数出贾母这十来个丫头,也就是贾母的婢”。鸳鸯数的共十四个人,除去翠缕、可人、金钏、茜雪四个人外,剩下的恰恰是十个,贾母的这十个“婢”,就正好应上她那十个套杯之数,现在可就明白了,原来刘姥姥喝酒用的“杯”,作者借用谐音字在暗指贾母的丫头——“婢”。这也是作者为什么要精心描绘那十个“杯”的原因。贾母因刘姥姥上了年纪,要刘姥姥“不可多吃,只吃头一杯”,而刘姥姥却要吃小杯,说把大杯带回家慢慢吃,结果鸳鸯给刘姥姥斟了一大杯,“刘姥姥两手捧着喝”。就在这段里,刘姥姥是比的贾赦,“杯”的意义也有所变化,“大杯”比的邢夫人,“小杯”比的仍是鸳鸯。这段文字的喻意是:贾母因贾赦上了年纪,不让他多讨小老婆(贾母不让刘姥姥多喝),只要他守着邢夫人(只吃头一个大杯),而贾赦却偏要讨鸳鸯做小(刘姥姥要吃小杯),而鸳鸯又不肯做小(不肯给小杯刘姥姥喝),贾赦无法,只得还是守着大老婆(刘姥姥最后喝的还是“头一杯”——大杯)。
  
   刘姥姥喝完酒后,“还只管细玩那杯”,鸳鸯问他“到底这杯子是什么木头的?”后文是:刘姥姥笑道:“怨不得姑娘不认得,你们在这金门绣户的,如何认得木头!我们成日家和树林子作街坊,困了枕着他睡,乏了靠着他坐,荒年间饿了还吃他,眼睛里天天见他,耳朵里天天听他,口儿里天天讲他,所以好歹真假,我是认得的。让我认一认。”一面说,一面细细端详了半日,道:“你们这样人家断没有那贱东西,那容易得的木头,你们也不收着了。我掂着这杯体重,断乎不是杨木,这一定是黄松做的。”
  
   这段文字表面看来是刘姥姥在讲她与木头的关系,其实这是作者有意安排的一段“假语村言”,说刘姥姥与木头的关系是假,而暗指贾母与鸳鸯密不可分的关系是真。我们只须看看第四十七回贾母训斥邢夫人的那段话就清楚了。贾母说:有鸳鸯,那孩子还心细些,我的事情他还想着一点子,该要去的,他就要了来,该添什么,他就度空儿告诉他们添了。鸳鸯再不这样,他娘儿两个,里头外头,大的小的,那里不忽略一件半件,我如今反倒自己操心去不成?还天天盘算和你们要东西去?我这屋里有的没的,剩了他一个,年纪也大些,我凡百的脾气性格儿他还知道些。二则他还投主子们的缘法,也并不指着我和这位太太要衣裳去,又和那位奶奶要银子去。所以这几年一应事情,他说什么,从你小婶和你媳妇起,以至家下大大小小,没有不信的。所以不单我得靠,连你小婶媳妇也都省心。我有了这么个人,便是媳妇和孙子媳妇有想不到的,我也不得缺了,也没气可生了。这会子他去了,你们弄个什么人来我使?你们就弄他那么一个真珠的人来,不会说话也无用。
  
   前面刘姥姥议论木头那段,其中最关键的就是“耳朵里天天听他”这句,木头不会说话,怎么去听他呢?既然可以去听,那么这木头就会说话。很明显,这木头是用来比喻人的。后面贾母说鸳鸯的这段话里的最后一句:“不会说话也无用”,正是与前段中“耳朵里天天听他”相照应的。而且刘姥姥说:“好歹真假,我是认得的。让我认一认。”她“一面说,一面细细端详了半日”。小说中凡提到“真假”二字的地方,是应该特别引起我们注意的。这里作者是在借刘姥姥的话,并通过她的神情,煞费苦心地暗示我们,认木头这段有个“真假”的问题:说木头是假,说鸳鸯是真。
  
   贾母说完上面那段话后,接着又出现了一段鸳鸯帮贾母打牌的情节,意即如果鸳鸯不在场,贾母连玩都没有兴致。从而证实了贾母大大小小的事情以及生活起居,都得靠鸳鸯,一时一刻也离不得她。贾母和鸳鸯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贾赦之所以不能得逞,主要就是这个原因。总之,贾母说鸳鸯的这段文字,我们完全可以把它当作第四十一回刘姥姥说木头的那段文字的注解。
  
   在刘姥姥认这“杯”是什么质料,也就是辨别这“杯”的“好歹”时,她说:“你们这样的人家断没有那贱东西,那容易得的木头,你们也不收着了。”这段话寓意颇深,是作者借刘姥姥之口对鸳鸯的高度评价和赞赏。意思是说,从鸳鸯的身份来看,她只不过是“身为下贱”的“婢”,但从她的所作所为来看,鸳鸯却决不是“那贱东西”,“断乎不是杨木”。因为“这杯体重”,“体重”指鸳鸯
  自重,很有分量。由此可以看出作者为什么让鸳鸯姓“金”,其目的就是用“金”来比喻鸳鸯的自尊和自重。所以这“杯”就“断乎不是杨木,一定是黄松的。”“杨木”是指那种质地松软,分量轻薄的“贱东西”。作者为了赞美鸳鸯那不慕荣华,洁身自好,性格刚强,勇于抗暴的精神品质,于是借刘姥姥之口来赞她是“黄松”。因为鸳鸯姓“金”,“金”是黄色,所以“黄松”也就是“金松”。鸳鸯这个人物,也确实不愧为一棵“金松”。
  
   刘姥姥二进荣府时,身上换着鸳鸯的衣服,并穿回家去。刘姥姥临走时,鸳鸯本人又送了些衣服给她。由于和“母蝗虫”打过这种交道,所以和平儿一样,鸳鸯也是在与“妻妾”有关的事情上受了灾。虽说鸳鸯凭借着贾母的力量,战胜了邪恶,但这胜利也只是暂时的,况且鸳鸯已因此而作出了巨大的牺牲——“誓绝鸳鸯偶”。所以对于鸳鸯来说,这终究是场悲剧。这就是鸳鸯与刘姥姥的一段过节。
  
   在两宴中凤姐和鸳鸯捉弄刘姥姥的这两段具有象征性的文字里,刘姥姥的象征意义有着很大的灵活性,她所象征的对象,根据作者的需要随时在发生变化,从中尤其可以看出刘姥姥是如何起着穿针引线的作用。
  
   凤姐是贾府的代表人物,贾府的灾祸,衰的迹象,首先在凤姐身上反映出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此外,预示着贾府盛衰兴亡的“三宣牙牌令”是鸳鸯作的引,因此贾府由盛到衰的具体过程,也是由鸳鸯作引。所以我们看到的是这种情况:鸳鸯受灾紧随在凤姐之后而又是在其他所有人之先。在后八回里,鸳鸯虽说没有再次受灾,但她在贾府盛事结束,衰相毕露的这个阶段中,仍然起着引子的作用。
  
   作为《携蝗大嚼图》的后八回,表明贾府已完全进入衰的阶段,依然首先是以凤姐受灾发出信号,紧接着便是由于鸳鸯的活动,牵起了抄大观园的线头。抄大观园是后八回的中心事件,是《携蝗大嚼图》的主题部分,这个事件的导火线就是绣春囊。司棋和她的表弟在大观园里幽会,如果不是鸳鸯遇见,就不会那样惊惶失措以至于弄丢了绣春囊。以至于被大傻大姐拾着,以至于……。“鸳鸯女无意遇鸳鸯”,这无意之中所发生的偶然事件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把贾府引上了抄大观园这条道路。而且这件事与凤姐遭灾一起,作者把它安排在后八回的头一回,这就更说明了鸳鸯的作用。鸳鸯的两次作引,前一次是刘姥姥刚走之后的第四十六回,回目是“尴尬人难免尴尬事 鸳鸯女誓绝鸳鸯偶”,后一次作引是在第七十一回,回目是“嫌隙人有心生嫌隙 鸳鸯女无意遇鸳鸯”。只须把这两个回目摆在一起,便可发现它们是那么近似,这无疑是经过了作者的精心设计而安排的。这个现象暗示着这两个回合之间有种特殊的内在关系,说明写鸳鸯的这两个回合在贾府的盛衰过程中,在全书的内在结构上,占据着极重要的位置。另外,把前四回与后八回联系起来的那只“腊油冻的佛手”,是由鸳鸯道出的。“老王家的”,这个暗示着刘姥姥的幽灵的几个关键字,也是出自鸳鸯之口。凤姐的不治之症“血山崩”,就是鸳鸯告诉我们的。贾琏借当说明了贾府的亏空,借当之事也是经过鸳鸯。以上这些情节,又都集中在后八回的前两回里。总之后八回的许多重大事情都与鸳鸯有关,由鸳鸯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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